我只想成為他們的一分子
我想跟他們坐著喝杯酒
無所不聊
希望他們能給我一點煙草
一杯酒
甚或問我：「你今天好嗎？」
我會回答，然後我們會聊天
我會不時地幫他們畫素描當禮物
他們可能會接受
保存在某處
有個女人會笑著問我：「你餓嗎？」
「要不要吃點東西？」
「來片火腿、一點起司？」
「或是來點水果？」
看著我
-拜託 -什麼？
別害怕，站著不要動
我沒在動，你想幹嘛？
請妳不要亂動
為什麼？
我想幫妳畫張素描
-素描？ -對，就是畫畫
我想幫妳畫畫
為什麼？
《梵谷：在永恆之門》
馬上把這個東西拿走
你答應我要找真正的畫家舉辦聯展
這些都是你的畫作
其他的畫家呢？
這個沒人來看，沒半個人
好吧，有一個人來看
重點是吸引顧客，不是嚇跑顧客
現在就撤走
但展期還有兩個星期
今天就結束了
夠了
這個你哪裡不喜歡？
我沒半點喜歡的
完全沒有
首先，我們新畫家群的規則…
有名字嗎？
還沒有，但我有大約25個提案
比如什麼？
-「蜂巢」 -還有呢？
「休耕」、「中輟生學校」
他們有些人答應要參加我的聯展
-他們讓我失望了 -在桑利斯附近有個老農場
我知道那個農場，那是個爛地方
可以整理一下
不，他說得對，那裡爛透了
不然我們還有什麼？
-租金要由誰來付？ -大家分攤
我們上次開會決定的，不是嗎？
關於租金和開銷
如果有人賣出畫作或雕塑品
就捐20%給這個團體
如果我們只有兩、三個人賣出作品
-就由他們來養大家 -就是這樣
如果有人成名，他一定會退出的
這倒未必，我絕對不會退出
但你也永遠不可能成名
那餐點呢？要由誰來煮飯？
我們得雇個人來煮
-我們想了省錢的方法 -什麼？
沒賣出作品的人就當廚師
或是園丁，一星期一天
我們可以種馬鈴薯、洋蔥、豆子…
這塊牛排是用什麼做的？
換句話說，你要重建階級制度
區分管理者和服從者
不是這樣的…
你認識他，對吧？
對，我藝廊有幾幅他的畫作
（外語）
高更！
不好意思
我受不了他們
他們假裝是藝術家，卻一副官僚樣
他們每個人都是小暴君
-對了，我叫保羅高更 -我知道
你是文森
-對 -西奧的哥哥
我在餐館看過你的畫作
-是嗎？ -對
你想必是唯一的那個人，但是好值得
裡面是有幾幅好畫
但很難看清楚，那個空間不合適
太多作品了
我原本是想辦聯展
我以為可以是像一家人的畫家群
結果其他畫家不參與，我就得自己來
我用我畫室裡的所有畫作填滿空缺
對，看得出來
你不會想跟那些人當一家人
誰需要那種家人？
你不能選擇家人，但可以選擇朋友
我愛我弟弟
那你很幸運，但更重要的是他也愛你
我知道他對你很好
我想盡可能遠離這些人 我要去馬達加斯加
馬達加斯加？不是日本嗎？
不，馬達加斯加
那是一座島
很大的島
位於非洲和印度之間
或是沒聽過繪畫的更偏遠的島嶼
沒聽過巴黎或任何畫派
讓我能創作新願景、新繪畫方法
遠離所有體制和理論，真正的自由
我想平靜地慢慢來
獨自一人、忘卻世事，然後就…
作畫
畫這些
慢慢來
想到什麼就畫什麼
不做別的事
好像不錯
我討厭這個霧，也受夠灰濛濛的光影了
我想找到新的光影
畫出我們前所未見的作品
明亮的畫作，在陽光下創作
往南吧，文森
（亞爾，法國南部）
你今天在看什麼書？
「聖經」？
不，莎士比亞的書
你說什麼？
威廉莎士比亞，他是個英國作家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他活在很久以前
-他文筆好嗎？ -很好
他都寫些什麼？
什麼都寫，比如…
男人和女人、眾神和國王
還有愛與恨
你現在看的是什麼？
一部名為「理查三世」的劇作
那個理查是誰？
英格蘭的一位國王
-好國王嗎？ -不
大家都說他是個大混蛋
-他有殺人嗎？ -有，很多
你不應該看混蛋的故事
為什麼？
-他至少寫得好吧？ -對，很好
有些句意不是很明確，但是…
-我喜歡那樣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神秘感
莎士比亞比任何作家都來得神秘
我看書時習慣理解字句的內容
妳都看怎樣的書？
多半是小說
現代小說
還有報紙上的短篇故事
悲傷的故事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喜歡悲傷的故事
如果我有更多空閒時間，我會…
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有本書要給你 -謝謝
裡面沒寫什麼，其實是空白的
但我想你可以用這些紙
謝謝妳
抱歉，我一直想問妳
有沒有地方…妳有沒有儲藏室
或是能讓我作畫的房間？
這種乾冷西北風天氣有時讓人很難作畫
隔壁的黃屋已經空著好幾個月了
-或許可以借他用？ -好
不如我們找你弟弟安排一下？
房子有點荒廢
但葛琵可以幫忙你打掃
那真是太好了
或許我可以…
改天有空…
幫你畫像？
我？
好啊
你想畫就畫，謝謝你
你有收到這個月的錢了嗎？
上個月的錢你還沒給我
等我收到錢…
我就給妳
你弟弟一定很有錢
他…
他不有錢
他是個商人，專賣畫作
你的畫作？
目前還沒有
你偶爾應該洗個澡
至少一星期一次
我看起來很髒嗎？
你全身發臭
你長得不難看
只要梳洗一下，可能還稱得上是帥哥
如果我梳洗乾淨，妳會覺得我很迷人？
有可能
我給妳50法郎，妳能留下陪我嗎？
你沒有50法郎
明天見，文森
你幹嘛畫這個？
-畫什麼？ -這些花啊
你幹嘛畫它們？
妳不覺得它們很美嗎？
這些花是很美，毫無疑問
比你畫的更美
妳這樣覺得？
對
或許妳是對的
但這些花會凋零枯萎
所有的花都會
我知道，這個大家都知道
但我的會永遠存在
你確定嗎？
至少它們能有機會 永遠存在
你應該幫我畫像
有何不可？
如果你畫我，或許我會永遠年輕
我甚至能讓妳看起來更年輕
不，這樣不公平
在面對平坦的景觀時
我只看到永恆
只有我看到嗎？
沒有理由就不可能存在
你們看那邊，那是什麼？
是個畫家
-他在幹嘛？ -應該在畫畫吧
我們可以去看看他嗎？
-不行 -好嘛…
快遲到了，我們沒時間
一下下就好，我沒看過畫家
畫家！
你們統統給我回來！
馬上回來！
先生，你在畫什麼？
那個
-樹根？ -對
你幹嘛畫樹根？
-你覺得樹根很美嗎？ -對啊
-你還要畫樹的其他部分嗎？ -沒有
-只畫樹根？ -對
學校老師有時也叫我們畫樹葉、花
我們還會著色，但是用鉛筆…
有一天我畫了一隻蝸牛 真的畫得超像蝸牛的
-這個看起來很像蛇 -對
-或是鰻魚 -或是蟲子
-大蟲子，你們看那個 -不要碰
現在有些畫家都畫奇怪的東西
以前的人比較會畫，但現在不同了
現在任何人都能自稱畫家
「我會畫…樹根…」
走開！
走開！離我遠一點！
離我遠一點！
你瘋了！
孩子們，快跑！
走開！
喂，別跑！
放開我！
你在做什麼？趕快走
西奧？
西奧，過來
他們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我了
請你告訴我
你覺得怎樣？
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好多了
好到我想就這樣死掉
小時候我常爬上床跟你睡
記得嗎？
是啊
在天氣冷的時候
你會待多久？
只有今天，抱歉
我得趕回巴黎，有好多事要做
他們說你住院了
我就趕第一班火車過來
你能多待個幾天嗎？
不行，對不起
我花了一天一夜才到這裡
我現在有家室了
我知道
我替你和小喬高興
文森…
他們為何把你送來這裡？
我也不知道，西奧，我發誓
事出必有因
我時常覺得自己快發瘋了
是真的，我會喪失心志
-無法掌控 -什麼意思？
他們說我在街上又哭又叫
在臉上塗了黑色顏料嚇小孩
但我什麼都不記得
我只記得…
黑暗和焦慮
結果就被送來這裡
跟真正發瘋的人一起住
你有酗酒嗎？
我必須告訴你…
千萬不要告訴醫生
西奧，有時我會出現幻覺
你看到什麼？
很難形容
鬼魂？
我也不知道
有時是花，還有…
還有天使和人類
我也搞不清楚
有時他們會跟我說話
他們說什麼？
我聽不懂，但是很可怕
他們不一定是友善的
我去問問醫生能怎麼做
當我變成這樣時
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或許我可以殺人
或是從懸崖往下跳
親愛的保羅…
我知道你和我哥文森有書信往來
他很期待你能來訪亞爾
我知道你是因為經濟考量而延期
我打算每個月寄250法郎給你
交換你一個月一幅畫，由你決定
儘快見到你，對文森會幫助很大
順頌時祺
西奧梵谷親筆
附註：期待你的回音和最新畫作
在苦惱人類的所有不幸中
最令我發狂的莫過於缺錢
但是今晚不苦惱
再來一巡酒
葛琵？
有些日子我覺得自己像個乞丐
但是今天不會
文森，真高興見到你和這群好人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保羅
但說真的，這裡沒人真正喜歡我
除了吉諾先生和夫人以外
有時我會好幾天沒跟別人說話
這一刻我等了很久
但你猶豫不決，很高興你作了決定
你弟弟還有寄錢給你嗎？
一個月250法郎
為數不多
他盡力而為
-你有找他商量嗎？ -有
他支付我來這裡的旅費 我一個月寄一幅畫給他
-你滿意這個交易？ -還可以
尚可接受
妳長得真的很迷人
或許妳可以來黃屋當我的模特兒
或許吧
我就當妳默許了
你幹嘛總是得看著大自然作畫？
我沒東西看著就會茫然失措
我需要有東西看著畫
有好多東西可以看
我每次用心看
就會看到前所未見的事物
對，但你畫的東西是屬於你的
你不需要模仿任何東西
我沒模仿
我知道，但你何不畫心裡想的？
畫你腦海裡看到的？
因為大自然的本質就是美
什麼意思？
你問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你為何想去馬達加斯加？
為了遠離社會、遠離人群
這或許是其中一個原因 但你去那裡是要找尋美的事物
那裡絕對有大自然
這跟你原本所知的不同
讓你的畫作也看起來不同
當我看著大自然時
我更清楚看到結合我們大家的牽絆
顫動的能量
以上帝的名義發聲
有時能量強烈到讓我失去意識
-少來 -我跟你發誓
過了一段時間我醒來
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或在做什麼
要花幾分鐘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
文森，畫家遲早會不再需要
看著模特兒或坐在大自然面前作畫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大自然是我們在腦海裡看到的
而不是別的
沒有我們的雙眼，就沒有大自然
我們看周遭世界的觀點都不盡相同
你我坐著面對同一個景觀
我們看到的群山和樹木都不一樣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畫的樹是我的
甚至你畫的臉孔也是你的
它們會因為你而保存下來
人們會因為你畫了他們而被知道
重點是你怎麼畫他們，而不是他們是誰
-很好 -人們會去美術館看人像畫作
而不是去看你畫的那些人
人們不一定會喜歡我畫裡的他們
我們必須發起革命，你懂嗎？
我們必須這麼做
我們這一代
我們必須徹底改變畫作
和你所謂的大自然之間的關係
畫作和現實之間的關係
因為畫中的現實是另一回事
你說得對
印象派畫家…
他們都落伍了，你不覺得嗎？
-我… -少來
他們只畫花園和嬰孩們，僅止於此
秀拉將畫作與科學混為一談
他迷失在光學實驗中
雷諾瓦、竇加、莫內沒什麼好期待的了
他們一直在重複畫一樣的，已經江郎才盡
你不是認真的，你很欣賞竇加
你要感謝你喜歡的那些畫作
莫內畫得很好
現在換我們了
我們肩負重大的責任
我還是認為莫內畫得很好
你想不想去馬丁尼克？
很高興你能回來
請把妳的手放回原處
-謝謝妳 -我可以走了嗎？
妳可以走了
你作畫要慢慢構思
急什麼？
平靜地慢慢畫
你在室內，不是在吵雜的戶外吹風
作畫本來就該一氣呵成
想想作畫的平面和顏料如何畫上去
你這麼快在改變事物
甚至看不到你做了什麼
作畫一定要夠快才行
我欣賞的畫家…
哈爾斯
哥雅
維拉斯蓋茲
委羅內塞
德拉克洛瓦
我喜歡的畫家 都是很明確的迅速作畫
每一筆都是
你有聽過「神來一筆」嗎？
就是這個意思
你根本不是這樣作畫
你畫得很快，卻畫過了頭
你的表面看來像是陶土做的
比較像雕塑品，而非畫作
你根本不是這樣作畫
你畫得很快，卻畫過了頭
你的表面看來像是陶土做的
比較像雕塑品，而非畫作
告訴你，你得審視內心
你一直叫我審視內心，我明白
你一直說重複的話
你覺得我是在做什麼？
我不虛構畫作
我不需要虛構畫作
我在大自然中已經看到
只是要解放它而已
好，我只是叫你先想想你的表面
想想顏料如何畫上去
你要控制好自己做的事
或許你應該多在室內作畫
我這輩子都獨自待在一個房間裡
我得出去作畫，才能忘卻自我
我想要失控，我需要發狂
這叫「繪畫行為」是有原因的
好了，你冷靜
我不想冷靜
我畫得愈快，心情就愈好
我不能待在這兒，文森
你說什麼？
我不能待在亞爾
我很快就要走了
-什麼？ -我最近賣了一些畫
你弟弟有告訴你嗎？
我得回巴黎去
你要去哪兒？
文森！
我這輩子都獨自待在一個房間裡
-我得出去作畫… -你要幹嘛？
…才能忘卻自我
-我想要失控 -幹嘛？
我需要發狂
這叫「繪畫行為」是有原因的
好了，你冷靜
我不想冷靜
我畫得愈快，心情就愈好
你在哭什麼？
我做了什麼？我哪裡做錯了？
沒有，這個決定與你無關
文森，我們不能一起生活
你必須承認，我們是水火不容
你要瞭解
我已經建立了名聲
我不能再住在鄉下小鎮了
我現在必須跟人相處
況且我不喜歡這裡
你周遭盡是愚蠢、邪惡又無知的人
拜託，你幹嘛這麼戲劇化？
求求你不要走
有你在這兒很好
-什麼？ -我最近賣了一些畫
你弟弟有告訴你嗎？
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
不！
沒有，這個決定與你無關
你要去哪兒？
文森，我們不能一起生活
-文森 -你必須承認，我們是水火不容
你要瞭解
我已經建立了名聲
我不能再住在鄉下小鎮了
-我現在必須跟人相處 -你在做什麼？
幹嘛？
況且我不喜歡這裡
你周遭盡是愚蠢、邪惡又無知的人
拜託，你幹嘛這麼戲劇化？
你說什麼？
我不能待在亞爾
我有點怪怪的
有時我不知道自己做了或說了什麼
比如高更的事
在他臨走前發生的事
我們起了一些爭執
我可能…
傷了他，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只知道
我拿了剃刀
割下了自己的一隻耳朵
我割下一隻耳朵，到處都是血
不是別人，是我自己割的
我本來想寄給高更向他致歉
為什麼？
天曉得
我想她應該知道保羅在哪兒
所以我把耳朵寄給酒吧那個女孩 寄給葛琵
她很害怕，因為血淋淋的 她大概是以為我要殺她
於是她報警，他們把我帶來這裡
如果你是警官，你會怎麼做？
你可以走了，沒事
我…
這是個小鎮，文森
大家都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
在小鎮上尤其如此
你在這裡是個陌生人
你喝太多酒了，酗酒過量
結果你歇斯底里，失控了
對，某晚你割下自己的耳朵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朋友要離開我了
他要離開了
割下耳朵是把他留在身邊的方法？
這不合理啊
這是某種禮物或犧牲嗎？
你想達到什麼目的？
我不知道
說出來或許會有幫助
試著告訴我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但我很想幫你
我腦海裡有個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我看到的別人都看不見
有時讓我很害怕，我想我快瘋了
但後來我對自己說…
「我要讓那些看不見這些的人」
「看看我所看到的」
這是一種特權
我能給他們希望和安慰
你讓人困惑了
你的畫作也讓你自己困惑了
我就是我的畫作
你說安慰和希望是什麼意思？
你可能對別人要求太多了
我想跟那些看不到我眼前所見的人 分享我所看到的一切
對，但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看到的比較接近現實
我可以讓人體驗到活著的感覺
你覺得他們沒活著的感覺嗎？
是啊
你認為你能透過畫作讓他們覺得活著？
對
沒錯
對
葛琵說你的耳朵是用這個包著
要她把它交給保羅
「勿忘我」…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你是想透過此舉 讓他知道他對你的意義
但是你卻沒有意識到這個
我不要他離開
這是挽回他的方法
耶穌說：「你的手冒犯你，就砍掉它」
所以你割下耳朵 是因為你不想聽保羅要說的話？
我相信我周遭有危險的氣場
無形之物
我感覺得到，但看不見
他跟我說話、威脅我
他一心只想拿刀刺進我的心臟
我看到他，試圖跟他切割
所以你就割下你的耳朵
如你所說，你眼裡的世界很可怕
是嗎？
對
我害怕他會再回來
我明白了
聽我說…
我們要送你去聖雷米
-哪裡？ -聖雷米
一個很好的地方
本地最好的，你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那是監獄嗎？ -當然不是
是自願入住的療養院
你可以自主決定
但你要遵守他們的規定和治療方法
我想你在那兒可以找到平靜
等你平靜下來，你甚至能在那兒畫畫
我不能畫畫就活不了
我相信你
你會來看我嗎？
那當然，一星期至少一次
你確定我在那裡能畫畫？
你確定？
確定
但你去到那兒要先戒酒和吃藥
要待多久？
那就要看你了
你會照我的話去做嗎？我能相信你嗎？
你能等我一會兒嗎？
我答應你弟弟要把你所做的畫給他
-請你別亂動，我幫你拆繃帶 -不，我自己來
在偶爾耀眼有如琢磨過的
藍寶石或綠松石的天空下
在每道光線可想見的效果
源源不絕又令人畏懼的流動下
在熊熊燃燒的沉悶空氣中
詭異的大自然透著令人不安的氣氛
既寫實，卻又幾近於超自然
經常過於浮誇的大自然
生物和事物、光和影、外形和顏色
懷著強烈的意志抬起身體
號叫著自己的本質之歌
用最熱情的高八度聲音
這是物質和整個自然被激烈地扭曲
這是外形變成噩夢、顏色化為火焰
光明變成熊熊大火
生命化為燃燒的狂熱
這就是留在視網膜的印象
當它初次看到文森梵谷的
詭異、激情又狂熱的畫作時
美麗又偉大的藝術傳統
我們與之相距多遠？
從未曾有過一位畫家
藝術如此直接訴諸感官
從他意境模糊曖昧的真誠
到他實質的顏料
這位名副其實的偉大畫家文森梵谷
堪稱是鶴立雞群
在他身上澆水
給他澆水
你是那個畫家？
對
所有畫家都是瘋子嗎？
只有好畫家是吧，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前有從軍，我曾經是個士兵
所有士兵都是瘋子嗎？
不，士兵不是瘋子，但軍官是
所有軍官都瘋了
我被升上中士，就開始感覺不一樣了
當我成為將軍的秘書時
我擁有全部的鑰匙，你有看到嗎？
全部的鑰匙
我有看到
所有軍官檔案櫃的鑰匙
我可以跟你說，他們都瘋了
他們殺人、刑求
砍人手腳、強姦
你駐紮在哪兒？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在越南的東京
多年前在戰爭期間
挖了很多、很多的坑道
我認識一個在坑道出生的東京女孩
她出生後有12年過得不見天日
12年就這樣過去了
你能想像你這個畫家
看不到雪
不知道那是什麼、有何意義嗎？
12年啊…
閉嘴…
閉嘴！
你畫什麼？
陽光
看著我
拜託
為什麼？
站好別動
請妳別亂動
我站好了，你想幹嘛？
我想幫妳畫張素描
-素描？ -對，就是畫畫
我想幫妳畫像
為什麼？
我會付錢給妳
不要害怕
躺在地上
-這裡嗎？ -就那裡
-那裡 -好
-就這裡？ -對
我想看妳躺成這個姿勢
用妳的手臂枕著妳的頭
像這樣？
像這樣
-像這樣嗎？ -不
等等
不…
妳的頭…
-你要幹嘛？ -像這樣
像這樣…
不，像這樣
不要碰我，我又不認識你
你弄痛我了，走開！
親愛的文森…
我仔細看了你在與我別後的作品
先是在你弟弟家，然後在獨立畫展
尤其在後者，能適切地評斷你的畫作
無論是因為有許多畫作同時陳列
或是因為比鄰畫作的影響
我要誠心地讚美你
那次展出的許多畫家中，你是最耀眼的
取材大自然的畫家中，只有你懂得思考
我跟你弟弟談過這件事
有幅畫我想跟你交換 交換的東西任你挑選
我遲遲不敢寫信給你
因為我知道你剛經歷很漫長又困難的時期
請你等到完全康復再回信給我
希望天氣暖和後你終於可以痊癒
「冬天對你來說一直都是危險的」
「順頌時祺，保羅高更」
梵谷？
梵谷！
不是這裡，是那邊
去那邊
跟我來
-他來了 -謝謝
請幫我把這個脫掉
-文森？ -是
過來陪我坐
跟我聊聊
請吧
你應該知道你為何在這吧？
為何在這跟你談話嗎？
為了康復？
或是因為我離開了療養院
在往亞爾的路上出了什麼事？
我不記得了
你確實離開了療養院
我想出去走走
亞爾的鎮民們聯署反對你
他們不要你再回去那裡
我知道
你有性侵孩童嗎？
從來沒有
你割下一隻耳朵寄給妓女，是嗎？
是的，但葛琵不是妓女
你為何那樣做？
我希望她能轉交給我的一個朋友
她有轉交嗎？
我不知道
送這種禮物有點奇怪吧？
你有時會覺得生氣嗎？
會
那你都怎麼做？
我會出去外面
看看草葉或無花果的樹枝
試圖平靜下來
有用嗎？
有
我覺得上帝是自然，自然就是美
我看過你在花園裡作畫
我有聽別人說你自稱是個畫家
對，我是個畫家
你為何這麼說？
-你有畫畫的天賦嗎？ -有
這個天賦是哪兒來的？
你覺得繪畫天賦是上帝給你的嗎？
是的，這是祂給我唯一的禮物
這是你畫的嗎？
是的
你稱它為畫作？
那當然
老實告訴我
我很想知道你為何自稱是畫家？
因為我會畫畫
我喜歡畫畫，我非畫畫不可
我一直都是個畫家，這點我可以確定
天生的畫家？
對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能做別的事
相信我，我試過了
上帝給你天賦是要你畫這個？
對
但是你不覺得…
請你仔細聽我說
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
但是你不覺得這幅畫…
怎麼說呢？
令人不愉快
畫得很醜
為何上帝要給我天賦
畫出令人不安又醜陋的東西？
有時候我…
覺得跟一切都很疏遠
有人買你的畫作嗎？
沒有
所以你很窮？
對，一貧如洗
那你怎麼生活？
我弟弟西奧出錢讓我住在這裡
但他也不是什麼有錢人
所以你認為上帝給你這個天賦
是為了讓你過悲慘的生活？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那你都怎樣想？
有時候我覺得…
怎樣？
或許…
繼續說
或許是祂選錯了時機
什麼叫選錯了時機？
或許欣賞我畫作的人還沒出生
有可能
俗話說：「人生要播種」
「收穫時期還沒到」
我用我的優缺點來作畫
所以你覺得可能是上帝搞錯了？
我認為我是亡命之徒
這個世上的朝聖者
耶穌說：「不要想肉眼可見的事物」
「要趨向於肉眼看不見的事物」
-沒錯，但是… -耶穌還活著時也是完全沒沒無聞
你怎麼知道？
我爸是個牧師，我從小在教會長大
-真的嗎？牧師？ -對
在我發現自己是個畫家之前
我嘗試過要成為神職人員
所以在這方面我頗有涉獵
你熟讀「福音書」？
不只是「福音書」
我可以告訴你
耶穌是死後三、四十年才被人發現的
在世時不曾有人談起他
甚至沒有羅馬百夫長寫信給妻子
說有個人名叫耶穌會跟其他罪犯
一起在耶路撒冷被釘上十字架
沒這回事
我的職責是決定你的復原程度 是否足以讓你出院
這讓我想起高台上的耶穌
哪個高台？
提到彼拉多…
如果你相信文獻的記載
他根本不想把耶穌釘上十字架
-那是群眾的意願 -對
這個說法我們可以改天再討論
彼拉多不想把耶穌釘上十字架
但耶穌說的每句話都陷他於有罪
所以…
我也得…
小心
跟你說話要謹慎
這個我能理解
聽著，你想要的話可以再來找我
跟我分享你的其他想法
至於現在，雷伊醫生在等你
他是來帶你回家的
我可以走了？
我想我們對你已經竭盡所能了
希望我準備好了
我也希望如此
麻煩你
把這些東西還給吉諾先生和夫人
他們是真誠的朋友
-好，我會的 -把這本書交給他們，跟他們說謝謝
-嗨 -你好
這個很重要
要確保吉諾夫人有收到
這是畫家文森梵谷送來的
他很抱歉耽擱了
一捆毛巾
一本帳冊
兩個空橄欖木盒
我的畫作都在這兒
你一幅畫也沒賣出去
還沒有，但奧里葉的畫評寫得很好
那篇評論很荒謬 我不是他說的那樣
-完全不是 -你就是
那篇評論會有助益
我想…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但是…
我在乎你的想法，西奧
告訴我，我想聽實話
我是個好畫家嗎？
你不是好畫家，文森
-你是偉大的畫家 -你確定？
當然確定，我幹嘛騙你？
你是我弟弟啊
你是我弟弟
你想逗我開心
我不會這樣做
對，西奧不會那樣做
有人說我不會畫畫
他們說我畫得不好看、很醜
我以前很在乎別人的想法
但現在不管了，我別無選擇
如果不能畫畫，我不如去殺人
所以我才寄錢買你的畫作
我真的相信你是偉大的畫家
我是個商人
我畢竟是個商人
所以你畫畫，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你畫畫，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高更寄給我這封信
我知道他有寫信給你
-你有去見他嗎？ -沒有
-高更… -他沒問起我嗎？
-他在這嗎？ -我們不知道
那奧里葉或貝爾納呢？
你想見他們嗎？我知道他們有來
我…
隨便去哪兒都好，我想找個地方
我受不了這裡，這裡不適合我
我覺得一切都太複雜了
我不能見任何人
我受不了這裡
在奧里葉寫了畫評後更糟了
我可能知道一個地方，就在附近
一個小村莊
在奧維有間可愛的小客棧
畢沙羅在那裡認識一個醫生
他知道你的作品，也熱愛藝術
或許他能幫助你，也不會妨礙你
-我明天去好嗎？ -我們去看你
讓我來安排
-畢沙羅… -我得走了，西奧
我得走了
我會處理好的
我可以說話嗎？
可以，但是不要亂動
你為何畫畫？
我畫畫是…
其實是為了停止思考
算是一種冥想？
我畫畫時會停止思考
思考什麼？
就停止思考
我覺得自己是我外在
和內心一切的一部分
我很想分享我眼前所見
一位藝術家…
怎樣？
我以前覺得藝術家
要教別人如何看這個世界
但我現在不這樣想了
現在我只想著我跟永恆的關係
你所謂的永恆是什麼？
未來的時日
或許你的意思是
你對世界的貢獻就是畫畫
如果不是，藝術家有何用處？
你畫畫時很快樂嗎？
多半時候是，失敗時除外
你有時看起來很悲傷
要經歷很多毀滅和失敗
一幅畫作才能成功
我在悲傷中找到喜悅
悲傷的力量比大笑的更大
你知道嗎？
天使距離悲傷的人不遠
有時疾病能療癒我們
這是催生畫作的正常狀態
你這麼覺得嗎？
我有時很不希望自己的身體康復
既然如此，你就不需要醫生了
別笑了
不要微笑了
-拜託你 -不好意思
繼續擺好你的姿勢
不好意思
沒關係
有時他們說我瘋了，但是…
要有點瘋癲才能創作最好的藝術
你不是瘋子
很高興能有個醫生朋友
我覺得肚子有點痛
他打扮得像水牛比爾
文森！
其中一個人比較友善
求求你
不要告訴我們爸媽
可惡
出了什麼事？
你做了什麼？
你的腹部有個彈孔
我不知道
你開槍傷了自己嗎？
有可能
我不記得了
不要責怪任何人
不要責怪…任何人
你有槍嗎？
沒有，從來沒有
那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不知道
去找…
去找我弟弟來
我通知了，他很快就會來
主啊，你願意接受神之子嗎？
（1890年7月27日）
（文森梵谷中彈）
（7月29日死於腹部槍傷）
（在他臨終前的30個小時）
（未曾提起那幾個少年）
（或與他死亡相關的任何事）
（文森在奧維住了80天）
（在此期間他創作了75幅畫作）
（吉諾夫人始終不知道）
（文森在歸還給她的帳冊裡）
（畫滿了65幅素描）
（帳冊是過了126年後）
（於2016年被發現）
《梵谷：在永恆之門》
在我的黃色房間裡
有著紫色眼睛的向日葵
在黃色背景中很顯眼
其莖浸潤在黃色桌上的黃色花盆裡
在這幅畫的一個角落
是畫家的署名
文森
透進我房間黃色窗簾的黃色陽光
讓這個空間充滿金黃色的光芒
早晨從我的床上醒來時
我想像這一切都芳香無比
對，這個叫文森的很喜歡黃色
這位來自荷蘭的畫家
那閃耀的陽光振奮了他
討厭濃霧、需要溫暖的靈魂
當我們兩人在亞爾重聚時
我們兩人都發狂了
經常為了色彩之美而爭論不休
我喜歡紅色
上哪兒找到完美的朱紅色？
他用他最黃色的畫筆在牆上描繪
突然變成了紫羅蘭色
我是聖靈
我是靈魂的聲音
保羅高更，1894年
（謹以本片獻給阿澤丁阿萊亞）